文起九州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The Rose

Side A
车辆的鸣笛划破了一早晨的宁静,惊起了路边树梢上歇息的孤鸟,于是,它们飞过蓝绿色的天空,穿过青绿色的云层,掠过水绿色的倒影,摇动翠绿色的花枝,使鲜红的花瓣上圆润的露珠悄悄滑落。
那是沿街花店的橱窗里总会摆满了的鲜红玫瑰,它们像是贯穿了整个岁月,在夏目枝清的嘈杂的记忆里仿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却在不知名的一天里戛然而止。
夏目枝清静静地坐在巴士的最后一排,苍白的耳机线与黑色的短发交织在一起,仿佛将她拉入了不同的世界中。平淡的黑眸死死地盯着紧握的双手,绷着一张脸,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直到巴士停在了某一站时,上来了一位蔷薇色头发的少年。无需多话,他站的地方便成为了一副风景画,至少在夏目枝清的认知中,那已经是无法用“画”来形容的美景了,只是如同一股有着玫瑰香味的风吹拂过一般,带来了一天的活力罢了。
少年握着栏杆,像是惯性一般转过头,望向了最后排的夏目枝清,在一瞬间的眼神交碰后,微微地点了点头,露出温和地浅笑。
说点头不如说只是动了一下下巴,说是“温和”的浅笑不如说是礼貌的回礼——对夏目枝清所能给出的最“真”的微笑的回礼。女孩觉得这正是刚刚好,一个高傲清冷的少年所能给不熟悉的同班同学的招呼恰恰如此。
如同一句“早上好,赤司君。”和一句“你好,夏目桑。”可惜,这声音终已消失。
枝清,不能太贪心,这样就足够了。
夏目枝清放松地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眼神却不时偷偷瞟向赤司的方向,当看到那蔷薇色的身影没有消失时,才安下心去“听”耳机中传来的歌声。
听到的却是一片寂静,连嘈杂的车厢也没有给这份寂静带来一丝波动。
落寞地准备摘下耳机,张开了握紧的双手。
那右手手心中静静地躺着一片已经皱巴巴的玫瑰花瓣,张开时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清香,如同一场披着美梦外皮的噩梦,终于被揭露了出来。
其实,每个女孩都会在某一年的仲夏之梦中明了那种值得赠予玫瑰的柔美情感。
正如,
Some say love, it is a river,that drowns the tender reed.
有人说,爱,如流水,浸润了柔嫩的芦苇。
Side B
如果岁月的光影不曾流转,那就不会产生那么多名曰命运的感慨,也不会有人为此弃甲曳兵、溃不成军。
在那之前,从来没有人注意到夏目枝清的耳机中的音量开得有多响,响到连旁边的人都能隐约听见那嘈杂的声响,所以对于她来说,发现这个秘密的人才弥足珍贵。
那是多少的幸运堆积起来,才会有人发现那个微不足道的女孩的更为微不足道的秘密。至少在夏目枝清看来,这很微不足道。
反正同学不会在意、老师不会在意,一个说话很少几近寥寥的女孩那与日俱减的听力,即使是最爱自己的父亲,也只是大笔一挥地解决了出国的所有手续,在这学期结束之后便将自己送到意大利治疗。
阿勒,难道就要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接下来的日子吗?
当然不—会——啦———
因为他发现了,赤司君发现了。
那是新上任的劳动委员加藤在向夏目枝清解释她的职务时,加藤在一旁讲得天花乱坠,夏目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她听不见,便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加藤气急败坏地对她说了些什么,就看见了赤司从后面按住了加藤的肩膀,加藤反射性地想往后退,赤司也适时松开了手,加藤踉跄地退了几步,觉得自己很丢脸就灰溜溜地走了。
赤司却留了下来,从夏目的笔袋中拿出了一支铅笔,在夏目的草稿本上轻轻写下两个词节“周四,扫地”。
少年纤细白皙的手仿佛会穿针引线一般,编织出夏目枝清这短暂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那是在迷离的光景中,那个优秀、骄傲,却又细心的少年印在她眼中最清晰的轮廓。
他的头发是蔷薇色的,但在暗处的阴影却有一点玫红,都是名为rose的花的颜色。
他的皮肤是最健康的肤色,应该是长期打篮球的缘故,却有着不同于其他队员,多了一份细腻的白色,大概摸上去会有着陶瓷的质感也说不定呢。
他的气味是什么?夏目枝清闻不出来,柠檬?香橙?香草?紫罗兰?……那林林总总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如果硬要形容的话便用色彩来表达——玫瑰色的,就是那种最浪漫、最让人心驰神往的气味。
那,他的声、线呢?
哐铛——
那是夏目枝清猛地站起时桌椅碰撞的声音,她如愿地看到总是波澜不惊的少年露出了惊奇的神色,也掩盖住了好像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谢谢。”
她又一次低下头,为显得更加诚恳。
这大概是夏目枝清第一次用这么清晰、明朗的声音说话,不然为何她的心会如此颤抖,她的舌头会艰难地顶着牙尖?
抬起头时,正对着的是赤司变换而来的笑容——那种清冷的、淡淡的笑容,不骄不躁,温文尔雅,配着那双赤红宝石似的眼睛,仿佛一簇烟火在枝清的眼前炸开,发出了人世间最震撼的轰鸣。
却不知为何使她的眼角一阵酸涩,直至落荒而逃。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配不上”的距离到底有多么遥远。
在那个仲夏之梦中,女孩赠予了王子玫瑰,而不是代表他的发色的蔷薇。因为她知道,那份染上了鲜红的感情,无论如何,也不会衍生出一曲柔美的童话故事。
正如,
Some say love, it is a razor,that leaves your soul to bleed.
有人说,爱,似利刃,丢下一个滴血的灵魂。
Side C
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and you its only seed.
我却说,爱,是绽放的花朵,而你是唯一的种子。
清晨的天空一碧如洗,像一个倒扣在头顶的明净水面,夏日的风带来闷热的气息,耳边传来一串清脆的铃音,开过花期的八重樱和野山樱依旧葱葱地长在小巷两旁,一切都在改变,一切又都没变。
赤司登上巴士,习惯性地向后望去,却看到最后一排已坐上一位头发花白地老人时,他才想起,那个每天早晨向她献上莞然一笑的少女,已经飞至大洋彼岸。
他早就明了那位纠结不安的少女难以启齿的情感,从她原本僵硬的笑容一日日变得真实,从她原本黯淡的眼神一日日变得流光运转,从她原本不理不睬的态度一日日变得小心翼翼。
那是一份期盼着有朝一日得到回馈的努力,即使从一开始就知道终究只能结出苦果。所以,夏目枝清其实一开始就没有抱有期望。
正因为一开始就是那么挣扎、痛苦,才会走得那么干脆,表现得毫无留恋,甚至都没告诉赤司她的离去。
但她却没有想想,为什么那个家财万贯的少年,每日清晨都是坐着普通的巴士去学校;为什么那个优秀高傲的少年,会每天早晨望向她时对她露出微笑。
因为那份于心不忍。
这是赤司心底一直以来坚持的答案。
至于那份于心不忍之中或许参杂着的其他情感,在赤司还没有来得及抽丝剥茧出来绽放出花朵时,那枚唯一的种子已经被白鸽叼去了异国他乡,再也没有重沐阳光的可能。
他们都不知道,
It's the heart afraid of breaking,that never learns to dance.
这是一颗憔悴的心,再也无法忆起那跳动的感觉。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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